Ankhza' Eneh

Wonder Woman 不靠谱影评, Lessons in Wars (上)

Summary:

1、首先,不靠谱,如题所述。乱扯,但不发出来,我会惯性改上好几遍,最后干脆没信心发了。


2、长文,私人视角严重,包括一些枯燥的政治理论,慎入。不适请立刻点X。


3、Wondersteve的内容应该在(下)有出现?


总之不嫌无聊就请继续往下拉吧。感谢。









他们找到了仙境,他们业已摧毁另一处应许之地。

 

德军士兵及其舰船,突破了数千年前宙斯降下的迷雾屏障,最终触及到天堂岛。正如安提俄皮反复强调的那点:战神阿瑞斯最终会卷土重来,不管是那一天,他会找上亚马逊人。现在,阿瑞斯的代表的确出现在天堂岛的海滩,用亚马逊战士和德军士兵双方的阵亡打破了平静。

 

这是《神奇女侠》的开场,它能够解释为何戴安娜会认为,阿瑞斯必定在“一战”中出现。原因非常明了:这是戴安娜自小被告知的预言,在影片末尾我们也得知真相——某种意义上,这也是戴安娜被创造出来的目的,她存在的理由,对抗污染人类、毒害生灵的战神阿瑞斯。

 

而史蒂夫·崔佛的那句“你不知道这场战争吗?这场大战,结束所有战争的战争。”他详细描述了“一战”的惨况:数十个国家参战,前所未有的广阔战争范围,上千万人死去,包括妇女和孩子。正因它如此酷烈,好比末日前的景象,戴安娜相信这是阿瑞斯才能带来的“大手笔”。所以,她义无反顾地要随同史蒂夫离开。

 

至于“这场战争”?史蒂夫在影片中说的是“the war”,他尚且不知道,日后这场大战会被称为“一战”,因为第二次战争会爆发。这场战争没有终结所有战争,它只是奠定了“全球化大战”的概念。很吊诡的是,“全球化”的率先出现场合,居然是战场。此前,即便在世界范围类有各种战争,几乎与文明史的长度一般古老,它们在孤立场合发生。长平之战被坑杀的降卒多达40万人,至今在山西省仍旧能发掘出当年白骨,但在一战中,这个数据上升到1000万左右。英法百年战争战争是世界最长的战争,断断续续持续116年,但双方死亡人数或许不达 “一战” 的百分之一。

 

世人从未见过这等联动、大范围、死伤难计的战争,而照相机等新发明又加速了战况的传播。战争以图像的方式,清晰又可怖地展现在众人眼前。毒气也是首次在一战中被使用,在这部影片里,也成为贯穿全片的焦点。它甚至使促使史蒂夫逾职作出冒险行动的根源:作为军人,他见过无数死亡。战场上,死亡无可避免;但毒气犹如无人机刚出现时那样,看不见又摸不着,造成比明晃晃长枪更恐怖的心理威慑。

 

因此,在史蒂夫眼里,这非但是旷古的大战,而且犹如末日。在这种情况下,在他也不幸未活到“二战”的前提下,我们才能理解为何他会说出“终结所有战争的战争”。

 

那么,它究竟是怎样一场末日之战呢?我们有必要运用更多细节进行还原。

 

 

 

1、

首先,《神奇女侠》关于战争残酷性进行了有力度的展现。其中,最令我影响深刻的不是戴安娜一行在桥上见到的伤员,而是他们在潜行途中遇到的惨状。小男孩站在焦土上叫妈妈——符合现实的场景,在叙利亚战争中也曾出现类似情况——因为小孩子缺乏基本的自保和认知能力,所以他们在恐惧与危险面前,第一反应是呼唤他们最信赖的保护者,母亲。

 

所幸导演没有拍出与大马士革战役类似的画面:孩子呼唤母亲时,不幸被弹药炸的血肉横飞。残兵围着他们受重伤的战友,如果我没记错,伤员膝盖以下的部分血肉模糊。假使他运气好点,等待他的是截肢,失去双腿继续生活;假如不,转移途中他就可能因为伤口感染死亡,或者在下一次轰炸中与战友同死。这不是一部限制级电影,所以电影中每个中枪的人都应声而倒,每场爆炸都只有火光的镜头,缺少了乱飞的残肢。

 

过桥的士兵们身体残废、目光呆滞,在慢镜头的作用下,仿佛某种寂静无声的控诉。戴安娜被这悲惨的一幕触动,史蒂夫只好安慰她,“很糟糕,所以这是我们为什么在这里”,去阻止战争。

 

然而,戴安娜之后会看见更糟糕的情形——尸体一遍遍地被炸到半空,又落到地上,嵌进钢丝网里,还不如此前就在战壕里被轰得粉碎,来得痛快。她离开天堂岛、去往人间时,一战已近尾声。而第二次世界大战,她将经历全部,由头至尾,有足够多这样的场景可见。

 

即使有幸没阵亡或受创,经历过战争的人也容易被PTSD或其它身心障碍困扰,比如查理。他以醉鬼的形象出现,虽为神枪手,但在佛兰芒小镇攻略战中,双手颤抖得不能瞄准狙击目标。从睡梦中惊醒后,他作出失心疯式的失常举动,酋长概括道:“他见鬼了。”可等到小镇得救后,他却在小酒馆里一个劲儿地弹琴唱歌。史蒂夫说查理喜欢唱歌,但伙伴们已经很久没听见他的歌声了。很难想象,是什么恐怖的经历使一个高唱“绿色蔓延/一望无际”的人,被梦魇纠缠改易。

 

但战争中受苦的不止人类,连无辜的牲畜也难逃折磨。马的四蹄陷进沼泽,驱使它的人用鞭子狠狠抽它,好叫它速速赶路。

 

参与“一战”的希腊作家Stratis Myrivilis,在其半自传式战场小说《墓中生涯》里,也讲到了类似的一幕。

 

他回忆被协约国的舰船运到战地的驴子,被抽打着一刻不停地工作,连气都喘不连贯。没谁在乎海运途中有多少驴子晕厥过去,到岸时又死了多少只。在下士的人命都可以被长官随意作践的地方,有谁会在乎畜生的死活?

 

有天,驴子们惊喜地发现一块绿地,它们被天性所驱,在上边撒欢,殊不知死亡已经盘旋在头顶。当同盟国的战机发现协约国的驻地,他们开始毫无区别地轰炸那里,于是驴子们也瞬间化作肉泥血浆。在炮弹的冲击之下,它们连哀嚎的声调都还来不及改变。“它们像人类那般终结,不住叹息。倒在地里,它们一点点给出了魂灵……最后它们死了,用自己的血流去浇灌鲜花,大眼睛充斥着困惑和痛苦。”

 

Myrivilis总结道:

“那么动物呢?这些可怜无辜的、被我们驱使着选边战斗的野兽?”

 

这不是说驴子的性命比人类的更珍贵。只是,无论动物还是孩子,它们/他们都实在无辜。这些尚且意识不到危险的小生灵,这些享受最单纯快乐的精灵——被轻而易举地杀害了,轻轻松松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2、

“战争是政治的延续。”

——克劳塞维茨,《战争论》

 

 

第二点,我们需要给“一战”简单定性。

这不是一场“伟大的”战争,这仅仅是场大战。

 

归根结底,它是一场关于利益再分配的战争,没有任何正义可言。诚然,分到较少蛋糕的势力在其崛起后,必然有根据实力重新划分势力范围的诉求,但为之搭上数万人的性命以此来成就某个可观的目标,却不能被称为“正确”。然而,战争又几乎是解决利益诉求的唯一方式,并且通过战争作为杠杆手段来迫使敌对方妥协、通过对外扩张来减轻地缘政治的压力,几乎在保守党的逻辑中构成经典的处理模式。而“一战”作为第一次彻底意义上的世界大战,孕育它的是特定的历史转折点,即由封建君主制国家,乃至教权国家,向近现代民族国家过渡的时期。因此,外交斡旋失败后不可避免的世界大战,本质上作为“争霸战争”爆发,作为帝国主义逻辑自然而然导致的结果。

 

事件的中心是棋先得手的不列颠帝国,与后起之秀德意志帝国。一场帝国之间的争霸战争,即便先宣战的是德国,英政府也难逃其咎。英帝国作为被挑战的一方,参战并付出代价毫不意外;归根结底,它在为先前获取的自身利益偿还。

 

关键问题:偿还的过程不是仅仅由该被归罪的一方(不管这种罪过是否存在或被过度强调)按条逐例地返回相应的数目,它还包括这场战争。而牺牲性命的战争,不管是谁成为了推动它的配置因素,都应该被羞辱。

 

有一种形式的战争例外,那就是反侵略战争。当战争双方的力量失去平衡,甚至趋向于极度的不均等时,经常性地,攻势的一方会越过争议区域、直捣守势一方的本土,抑或通过其它方式威胁收势一方就范、最大限度地牺牲弱势方面的利益。这类条件下,基于自然对每一个体(私人、种族以及独立国家或地区)赋予的基本生存权利,弱者对侵犯性强权的反攻就具备正义性。抗日战争如此,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如此。而在二战中,纳粹的种族屠杀,使他们将正义不自觉地输给了盟军一方。不见得盟军有多好,只是因为纳粹有多坏。

 

可是,另一方面,当苏联攻入柏林后开始奸淫妇女时,他们也丧失了最初从德国人那里得取的正义。当美国与苏联开始划分德国、叫嚣价码时,一场在后期成为“世界范围内维护人类生存权利”的战争,又一次回到“争霸战争”的框架。

 

让我们回到《神奇女侠》电影的背景,第一次世界大战。正如前文所说,它归根结底不过是“争霸战争”,并未像二战后期那样转化为维护生存权的反侵略战争。因此,男主角身处的阵营,帮助英军及其同盟的美国远征军,并不比德军好上多少。开战双方都是种族及国家之恶的代表——为本国利益而破坏作为共同家园的地球,毫无廉耻地牵卷无辜的民族和地区,乃至倚仗其发达来奴役后进的国家或民族——《墓中生涯》还有这样一段描述:

“来自巴尔干和欧洲其余地方的人群不过是个开始。除此之外,还有仿佛从污秽的、被狠狠揉制的蜡中粗鲁雕刻出来的中国人,围着黄头巾的印度人, 以及有着滚圆眼白、小腿瘦如柴的非洲黑人——这些人统统被欧洲人从四面八方带到此地,去屠戮,被屠戮——‘为了所有民族的自由’。”

 

这大概属于那类自负到不屑于掩饰其虚伪的谎言。即便是在残酷的混战中,人类也未被改造得更好、更具有同理心,战前已具有的不公延续到战场上。资料告诉我们:盟军中,真正拥有指挥权的基本是英军和法军的军官,他们也拥有更好的装备和物资供给。至于其他人,其中一部分却是被强拉来参与这场战争,作为炮灰倒在最前排。为了根本不存在的“所有民族的自由”,打一场不属于他们的战争。包括我们的国民,十余万中国人被作为劳工和兵力,被塞进大船底部,送到千里迢迢之外。

 

他们大多死在了异国的土地,他们作出的贡献换得中国方面军在伦敦阅兵式上出席。这是当时积贫积弱的中国第一次获得这样的待遇,国人受到鼓舞,认为也许我们会慢慢站起来。但是中国远征士兵的牺牲没换来更多——租界没回到我们手里,只是由战败国转交给了战胜国。如果了解到战争之后就是令我们屈辱的《巴黎和约》,这件事就会变得非常明显:战争远没有结束,战争的胜利不意味着正义的到来。第二次世界大战又具备了必然的因果,德国咬牙想要一雪前耻,而这种情形在愈渐严峻的经济形势下会更为凸显。至于我们……我们用更多的死亡才换来一个真正主权国家的建立。

 

华人不是唯一遭受这番被强加的苦难的民族。《墓中生涯》中提到印度人、非洲人、亚美尼亚人……统统都是列强争霸的无辜祭品。至于在《神奇女侠》电影中,“他们”是被德国人强迫着参与军工厂生产的土耳其人,是家园被摧毁的佛兰芒人。只是,该电影仅仅展现了德军的丑恶,却没来得及揭示战争双方对等的傲慢,或许构成它被部分观众诟病的原因之一。

 

不过,刻画战争残酷本身就是反战的一种。电影在短短两小时内描画一个宏伟的故事,假如它能尽善尽美地上升到关于战争责任的思考,那会是一部史诗巨作,远超于我们在电影上映前所期待的合格商业片。简而言之,用斯皮尔伯格的标准要求《神奇女侠》是不太公允的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3、

“政治关乎影响力,以及有影响力的人和群体。”

——哈罗德·拉斯韦尔《政治学:谁得到什么?什么时候和如何得到?》

 

 

各个国家与民族之间的相互碾压,从来不是赋予阿瑞斯力量的唯一来源,它还来源于国家和人群内部。当史蒂夫·崔佛终于返回伦敦,急着去找他上司复命、递交至关重要的信息时,我们看到的是喧哗如斗鸡场的议事厅。没错,这几近是代议制的标准场景,假如我们将目光投向如今的英国下议院,还能找到更多乐子,但如此奇怪的场景为后来的镜头进行铺垫:

 

史蒂夫认为他需要赶紧汇报的是一条决定战争的情报,可那位将军下意识的反应是——“你为什么带了名女人进来?立刻带她走!”也许这是人的下意识反应,然而,当将军走出议事厅,他首先也是红着脖子责难史蒂夫——“你为什么要带她进来?你为什么要丢我的脸?”他开始听史蒂夫·崔佛真正要讲什么,是在帕特里克爵士出现后。一位爵爷是绝佳的中间人,化身阿瑞斯的帕特里克为将军找了个台阶下,“他们至少让人们在听我说什么”,于是史蒂夫·崔佛顺理成章地汇报他的工作进展,而将军也绝无理由为他下属造成的尴尬感到羞愧。

 

将军也可能并非迂腐的官僚主义者:在其他将领纷纷调笑史蒂夫·崔佛上尉“博学多能”的新女秘书时,他站出来说,如果戴安娜·普林斯看得懂苏美尔语,那么不妨让她一试。令人齿寒的不是身为个体的掌权者是否为官僚主义者,无关他的好坏;最为可怕的是整个统治阶级展现的某种趋向——利己,麻木,缺乏同理心。史蒂夫拼命地解释着,试图说服上峰同意他去阻止鲁登道夫将军与丸博士的阴谋。史蒂夫、戴安娜和我们,所有具备正常道德的人类,多半都会将它视作理所应当——阻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带来的可怖伤害,尤其是在这种伤害也许还会被施加到平民身上的时候。但是,坐在首位的元帅这样告诉史蒂夫,好像它是一个被允许的、自然的、合理的结果:

“这是军人的使命,孩子。”

 

的确,将领不能有妇人之仁,他们必须担得起死亡的代价,否则难以作出任何判断。一个对死亡数据过度敏感的军官,走不到主帅的位置,因为一场败仗就能把他的心智击倒了。但是,这不代表他们应该漠视人命。听闻元帅的言谈后,戴安娜彻底愤怒了,而她说的恰好道出这群上位者的该死之处:

“他们的生命不如你们的值价吗?他们的死亡毫无意味吗?在我的家乡,将军与士兵同生共死。你们这群懦夫,你们都该为此感到羞耻!”

 

本就以利益再分配为目的开始的混战,以普通人的连番丧命为结果。没错,一战中,英国的贵族之家纷纷参战,使得许多爵位沦到丧失继承人的地步;不过,在绝大多数社会框架中,战争或动乱最主要影响的依旧是中下层。如果战争获胜,上层能进一步得利;如果战败,引咎辞职或受刑的仅仅是其中一部分,旧有阶级和官僚机构受到的冲击不大,除非战败直接导致大革命。于是我们目睹这场战争,对外在协约国之间存在不平等,对内又存在阶级不公。正是因为阶级不公必然存在,所以上对下的稍加宽和才成为维持合理国家的必需。问题是,在《神奇女侠》这场作战会议中,能见的是——少数有影响力的人对大众,包括那群即将在比利时前线毒气中倒下的平民和士兵,绝对的控制和利用。

 

伤亡信息会被反馈回不列颠境内,舆论会谴责政府情报工作的不利,但倘若没人把这次会谈泄露出去,也就无人会知晓那些亡故之人曾有存活下去的机会。这群人的死亡成为停战协议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脚注,是休战过程中的一个理所应当的代价——这个代价则是草菅人命的借口。

 

彻头彻尾的阳性政治,以计票的表象实现的是特定圈层内的民主,这种民主并不属于史蒂夫·崔佛想去救助的人们。但是,它的反面,阴性政治,实现“大众统治”的同时,某些情况下又会带来“集体无意识/人民的暴政”,譬如雅各宾派炮制的腥风血雨。希特勒最初不也是民众的代表吗?

 

这些话题或许与本片无甚关系,但鉴于不少同人文设定戴安娜去了博物馆工作,她可能会接触到全盘的人类历史,而不是局限于古希腊。即使是古希腊历史,特洛伊战争的本质也不是为倾国倾城的海伦,倒是为了劫掠富饶的特洛伊王国。

 

*吟唱的夜莺,

  在这样一个夜晚,在普罗透斯的海岸,

  斯巴达的奴隶女孩听见你的声音,开始她们的悼歌,

  而在她们之中——谁敢置信呢?——是海伦!

  我们用了多少年,在斯卡曼德的河岸搜寻她,

  她就在那里,站在沙漠的边缘之上;我触碰到她,她对我说:

  “那不是真的,那不是真的。”

  她失声尖叫:

  “我没有登上蔚蓝弓船,

   我没有去往骁勇的特洛伊。”

  ……

  她就在那里,在一处三角洲的对岸。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那么,出现在特洛伊的究竟是谁?

  在特洛伊,空无一物:有的不过是幽灵魅影。

  众神希望如此。

  至于帕里斯,帕里斯和一片影子躺倒在床,好像它是真实的具象体;

  整整十年,我们都在因为海伦而彼此屠杀。

 

  深重的苦难降临在希腊,

  多少躯体被抛掷到

  大海的入口,地府的入口?

  多少灵魂

  像谷物去喂养磨盘,

  而河流肿起包块,鲜血置于其淤塞,

  所有一切不过是为一阵亚麻的波荡,一朵朦胧的云,

  一次蝴蝶翅膀的颤动,一小撮天鹅的毛羽,

  一件空落落的丘尼卡短衣——统统为一个海伦!

  而我的兄弟呢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夜莺啊,夜莺,夜莺啊。

  什么是神?什么不是神?什么在两者之间?*

(George Seferis, Helen)

 

    

 

 

 

 

4、

可能戴安娜并非完全不通晓人性,即使与史蒂夫相处时,她身上也透露一种纯真的狡黠。

“交易是承诺,承诺需要被兑现。”

她拽住急匆匆要回去复命的史蒂夫,理直气壮地这么说。而她后来与萨米尔在小酒馆对垒那段,也表现出戴安娜天然的直觉。

 

只是影片开头就告诉我们,或许希波吕忒将她保护得太好了;同时,听说和见证是两码事,戴安娜需要到尘世来,才能真正自我领悟到人类究竟是什么模样。除此之外,在她母亲的时代就复杂的人们,随着社会分支的衍化,慢慢愈难被与世隔绝的亚马逊人理解。

 

谈及狙击手查理的职责,戴安娜即刻表达不解。她认为这种战斗的方式不名誉,因为你都看不清被杀者的脸。查理回儆道,你最好看不见那人的脸,反倒不会那么糟糕。

查理说:“谁会为荣誉买单?”

 

内阁不见得会。被刻意彰显的荣誉是宣传手段的一种。

 

总而言之,我始终好奇Wonder Woman究竟在二战经历了什么,又从人类的发展中学到什么,才使二十世纪初天真烂漫的戴安娜公主,变成了二十一世纪初饱经沧桑的神奇女侠。那时她看上去依然青春永驻,但她内在的一部分已经发生改变。

 

在影片的最开头,她以异常娴熟而优雅的姿势,踩着皮靴经过标志性的水晶金字塔,最后走进她在卢浮宫的办公室。戴安娜会如何理解围绕这个美丽又脆弱的星球,发生的一切?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:她暂时栖居工作的卢浮宫内,不少藏品其实来自“拿破仑征服”。新皇帝拿破仑打到哪里,他就会把该地的文物掠去法国。战后,意大利诸城邦讨回了部分历史遗产,但希腊和美索不达米亚就那么幸运了。

 

枫丹白露宫里,也放置着很多圆明园的文物。

 

进入二十一世纪后,中国成功追回了些许被抢掠的宝物。可是,尽管希腊在过去二十余年里,多次向大英博物馆追讨帕特农神庙被整块割下的装饰物,英国相关方面却始终在装聋作傻。在2008年次贷危机后,失业率几近50%的希腊,又如何与欧盟 “三驾马车” 之一的英国叫板呢?特别是在很多事让位于面包之后,很多其它方面的问题大抵都可以不了了之。

 

史蒂夫以为末日将近,而他置身的那场大战将是“一场终结所有战争的战争”。他是那么了不起的人,以至于愿意奉献自己风华正茂的青春、宝贵的百年浮生,只为了将“终战日”加快两三秒。

 

然而,“终结所有战争的战争”,它真的存在吗?

 

 

1918   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。

 

1919    巴黎和会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同年,协约国展开的瓜分土耳其的战争,要直到1922年凯末尔建国才会终结。

 

1922   奥斯曼帝国苏丹穆罕默德六世出逃,宣告历时623年的奥斯曼帝国灭亡。然而这件事代表的不仅是古典时代大帝国的终结,它还直接导致 “希腊的归希腊,土耳其归土耳其” 。在这一混乱的过程中,上百万人流离失所,我们将它称作 “1922大灾难”。

 

1923   一战结束不到五年,希特勒发表啤酒馆演讲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同年,德国汉堡发生起义。工人们认为自己是在推翻一个腐朽无能、丧权辱国的帝国政府。他们要反抗剥削、民族压迫和一切不合理的旧制度。

 

1933   汉堡起义后的第十年,希特勒如愿以偿,他获得了德意志。

 

1938   再五年,水晶之夜。次年,二战爆发。

 

两场世界大战之间的距离,不过二十一年而已。

 

 

整件事最可悲的部分在于:希特勒初上台的时候,表现得像是你能拥有的最好国家元首。假如他不强硬应对、不富国强兵,那么英法等国将继续对德国课以战争罚款。而在德国人眼里,一战不过是成王败寇,我们前边也说过的,英法也难逃其咎。在双方实力未到悬殊极大的地步,这不是护国战争,它关于利益再分配。

 

假使没有希特勒的一系列举动,德国会感到憋屈。他们没有租界,但他们仿佛遭受类似的屈辱。

 

然而,施诸于他们的压迫被解除之后——被压迫者转化为压迫者。

革命者推翻了暴君,转眼他们自己又变成暴君,并且比上任暴君更残酷。

 

时至如今我们依然面对类似的问题,好像战争创伤在短时间内净化人心之后,照旧迅速失去效力。

 

南非的种族隔离制度直到1991年才被废除。有趣又悲哀的是,日本人和中国人,在其本国经济腾飞之后,被南非列为了“白种人”——不,我们真不是高加索人,我们的祖先来自周口店的山洞。

 

即使“二战”结束了,争取民权的斗争依然没有办法停止。需要明悉,少数族裔和性少数人群的全面权利,其实仍旧是上世纪末、本世纪初才涌现的新鲜事物。并且,事实上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
 

可是,民粹主义和人类的不宽容,以及所有偏见和极度利己能够导致的恶行,每天都在动摇我们的未来。正是这些流毒的思想与行为,将希特勒送上了宝座,也为东印度公司等等殖民者找到好借口。德国新兴的极右党派(简而言之,“新纳粹”,但他们为了避过政府督查,聪明地更换了名称和党旗),在地区大选中没有被边缘化,反倒斩得不错的胜果。明年我们也许多半看到的还是基督徒民主党,默克尔的中心右翼党派,继续执政。不过,在难民潮的冲击下,愈发膨胀的本土主义,乃至种族主义,会更迅速地抬头。

 

等到那时,他们甚至会去伤害遵纪守法的合格移民。毕竟,一旦胸中的怪兽被释放出来,没有谁不喜欢免费的午餐。而打砸抢烧这类违背常规道德的行为,在“普遍性的狂热”里,会变成助兴的举措。

 

 

 

影片的最后,戴安娜说,她相信爱。

这句话初听有些可笑,但仔细一想,也的确如此。绕过无穷无尽的政治与纷争,能够相信的,也只有爱了,至少爱和被爱的感觉是真实的。在这之外,还能相信什么呢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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